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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人程勇:想起弟送我的那塊表(組詩)

                时间:2019-06-20     作者:程勇   阅读


                詩人簡介:程勇,籍貫貴州仁懷。西藏從過軍,脫下戎裝后,騎行去過遠方。我只想在文字中慢慢老去。


                《經殿》


                高僧們停止了最后一聲誦讀

                我走了進去,酥油燈在閃爍

                神龕、墊子,不容忽視的沉寂


                朝代千年更替,菩薩依然身披金光

                他在堅守著不離不棄的信仰

                在靜默中,站著也令我愉悅


                我停留在肅穆神圣之地上

                竟然困惑起來,不知道想要什么

                也許想要這里空氣中不含沖動的匯合


                風塵多年,靈魂的泥沙有點潰散

                內心裝滿的酸雨,多半都下給了荒徑

                此刻,我只想為自己重新命名



                《撫仙湖,未曾攪渾的水》


                據說湖里埋藏著一座古城

                那些殘垣斷壁是快樂抑或憂傷

                不得而知。人們遠道而來

                想用肉眼,窺視一段歷史

                而微浪,翻越著愿意和不愿意的事


                湖水清澈,反射之光多么濃密

                誰站在岸上,誰就有可能看到自己

                星星反而容易被水淹沒,或解體

                這里的水可以暢飲,鏡子里的不能

                我擔心這水,會死于人們開發的渴望


                《小區里的樹木》


                被挪來挪去的一些老樹樁

                冬天假裝死去,春天又冒出芽尖

                不知名的鳥兒也跟著到來

                叫聲在一張不在的嘴上喊響

                仿佛永遠沒有疲憊和厭倦


                起風時,枝椏來回晃動

                會不會搖疼一些起奔忙的肋骨

                又或者,根部是否在泥土中滲出血液

                許多夜晚,當閃電劃過天際

                你卻無所畏懼地緊緊抱住黑暗


                此地原來是一片荒涼的山丘

                開發商利用動詞照亮土地的命運

                也照亮你的前程。你是幸福的

                在門檻與小徑之間,在奔跑中

                在樹蔭的光里,一切都會重生



                《想起弟送我的那塊表》


                那是2003年,弟從廣州

                給我寄來了一塊勞力士手表

                我戴上它到處炫耀

                逢人便說:“這表三萬多元!”

                沒過兩月,時針停下

                分針不動,秒針掉落

                七零八碎,時間被時間絆住

                可我依然頑強地向前走

                此后的許多年,我一直在夢中

                夢到那塊死去的鐘表

                仿佛時間比時間本身更耐人尋味

                我羞于讓人看到掉落的秒針

                更不敢提及這是一塊什么表

                感覺在時間孤獨的拋物線上

                被許多莫名的物體彈了回來

                虛榮也從表盤上紛紛脫落

                我又回到成熟、透明的人間

                回到時間和虛無構成的日子里



                《夢中的母親》


                總是在地球的某處

                我夢見我走進一條幽深的長廊

                母親如佛一般端坐著

                頭上戴著枯萎的鮮花

                她叫我接過蔫掉的花束

                “我老了,死亡的風會刮來

                我不害怕。”母親說

                “我害怕對你封閉的道路。”我說

                母親驀然消失,我想象的生命之鐘

                越來越微弱,發條越來越松

                再硬朗的羽翼也會慢慢合攏

                同樣的夜,同樣的夢中

                “媽媽——!”我就這樣不停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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